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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佳讯:破解《镜花缘》作者之谜

2013/4/3 5:52:44 【字体:

 

 
 
 
人民政协网 www.rmzxb.com.cn        日期:2008-05-01 01:54           字体显示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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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继增
 
 
 
 
 
 
  李汝珍前妻早丧,曾续娶海州府板浦许乔林、许桂林的堂姐许氏为继室,与二许成了姻亲挚友。许乔林曾任山东平阴县知县,著述颇多;其胞弟许桂林亦是秀才,精通数学天文。他们皆为海属名士,人称“板浦二许”。李汝珍是个爽直坦荡的人,石文?在给李氏作的《音鉴序》中说他“禱\爽遇物,肝胆照人,花间月下,对酒征歌”。李汝珍与二许谈诗论文,纵情山海,他们有可能谈到小说创作,这大概就是“凑趣说”、“许作说”、“藉名说”等传说的由来。
  孙佳讯在文章中指出,“李汝珍与二许相处,既这样密切,怎能翻眼不认人,硬占亲友的著作为己有?再说,凭着二许在海属地区的很高名望,无权无势的李汝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、强占名人之作吗?”他进一步论证说,李汝珍初稿写成后的确曾给二许看过,甚至圈点过,但与他们直接参与创作并无关系。李汝珍饿着肚皮写书谁也不能代替。孙佳讯引证李汝珍的同代好友萧荣修一首诗:“闻说成书二十年,穷愁兀兀剧堪怜。镜中莫叹头颅白,亦使青莲姓氏传(李如珍曾自喻青莲)。”李的另一个好友孙吉昌写得更深一层:“可怜十数载,笔砚空相随。频年甘兀兀,终日惟孽孽。心血用几竭,此身忘困疲。聊以耗壮心,休言作者痴。穷愁始著书,其志良足悲。”足见李汝珍写书的辛苦。
  但因《镜花缘》初刻版没有李汝珍的署名,只有一篇“海州许乔林石华(号)撰”的序,序中有“相传北平李氏以十数年之力成之”,于是吴鲁星等人根据序中出现的“相传”、“昔日”等字眼推断:《镜花缘》实在是许氏托名李氏以传其书。
  而孙佳讯否定说,许乔林写此序时,鉴于文禁尚严,思想上不无顾虑,用“相传”可留下序文作者与书著者素昧平生的印象,这是为万一“劈版禁书”追查责任留有余地。
  民间觅得直接证据
  孙佳讯的见解在国内学术界引起重视。但他深信,像李汝珍这样的伟大作家在他生活和创作的几十年里,留下的蛛丝马迹远不止这些。于是,走乡串户的调查成为他教书之余的主要工作。
  功夫不负有心人。1935年冬天,他终于在李汝珍的居住地——板浦一个叫韩子通的家中,发现了李汝珍写给许乔林的一封亲笔信。这封信使孙佳讯喜出望外:
  乔林贤弟,致意如握:
  昨奉手函,备悉一切。所谕之书,此间遍觅俱无。兹于芷江处,借来《隶辨》一部,祈检收。
  《镜花缘》虽已脱稿,因书中酒令,有双声叠韵一门,即如掣得花木双声者,长春、合欢之类是也;掣得古人叠韵者,王祥、张良之类是也。本人报过名类之后,仍飞一句经史子集,以本题之字落处接令;所飞之句,亦要双声叠韵在内,错者罚。如报张良,其所飞之句,或云,“吉日兮良辰”,方能令归下手;盖书中“吉日”二字,乃叠韵也。其中以大书小曲点染,亦雅俗共赏之令。日前虽已完稿,因所飞之句,皆眼前之书,不足动人。令拟所飞之句,一百人要一百部书,不准雷同,庶与才女二字,方觉名实相符,方能壮观。
  第次间书不应手,颇为费事。刻下本已敷衍了卷,现在赶紧收拾,大约月初方能誊清,一俟抄完,当即专人送呈斧正。匆匆,一切不及细节,即候文祉不一。
  愚兄李汝珍顿首。上石华(许乔林号)老弟明府大人阁下。
  七月望后二日叩。
  据考证,这封信写于嘉庆十六年(1811年),李汝珍48岁时。信中反映了对“酒令叠韵”推敲的严谨态度,特别是透露了“《镜花缘》已脱稿”、“月初方能誊清”、“专人送呈斧正”等重要信息,明白无疑地廓清了《镜花缘》为他人所写的传言。许乔林正是接读了李汝珍的这封信,又看了嗣后送去的初稿,才撰写了《镜花缘》序。
  由于接下来的抗战形势,辗转迁徙,孙佳讯再没有机会发表有关《镜花缘》的文章,李汝珍的这封重要信件也就石沉大海。孙佳讯度过了几十年寂寞的教书生涯后,1959年10月调入南京任《江苏教育》中学版编辑。后又任江苏省委办公厅文化秘书、江苏省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等职。
  或许是海州一带过于偏爱家乡的文人,许氏后裔钟情自己的祖先,有关《镜花缘》的“许作说”、“许凑说”一直在流行着。1960年在安徽安庆一中担任语文教员的许辕新(许桂林重孙),于学报上发表文章《高祖许桂林和板浦镜花缘》,在分析为什么《镜花缘》署名李汝珍时说:因二许是大家,而那时写小说是不入流的,所以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就冠以李汝珍之名;作品中讽刺“两面人”、“长舌妇”等,可能招致本地人的攻击,所以署名李汝珍,有让其当“替罪羊”之意。1961年9月19日的江苏《灌云县报》仍刊出吴兴亚等人的文章《也谈〈镜花缘〉作者的传说》,云此书是由“二许”主持,和几个朋友“集体创作”的,“书上作者虽是李汝珍,但读者仍说是二许写的”。可见人们的观念根深蒂固。
  孙佳讯针对再次掀起的对《镜花缘》作者的非议,在1962年第4期《江苏教育》上刊出文章,重申自己的主张,说这个公案何时能了。
  “文革”中,孙佳讯被打成“胡适的孝子贤孙”,他上大学的儿子也遭冲击,曾两次投河未死,致精神病辍学,老伴也得了重病。沉重的打击使孙佳讯欲哭无泪,度过了十多年难熬的日子。
  1980年为“订正旧作,补充材料”,孙佳讯写了《〈镜花缘〉作者的疑案》,在该年上海古籍出版社编辑的第三期《中华文史论丛》上发表。他千辛万苦觅得的李汝珍当年写给许乔林的亲笔信也随之面世。《李汝珍生平年表》也同时撰写完毕。
  白发苍苍再著书
  1983年夏天,为“意在了此一桩公案”,孙佳讯开始将自己历年所写有关《镜花缘》考论的文章“加以综合,并做些订正补充”,准备出一部几十万字的专著——《〈镜花缘〉公案辩疑》。这时他已经75岁了,前往南京家中看望他的朋友见他满头白发,挥汗如雨,不由得为这位殚精竭虑的老人感动不已,老人说:“这事没完,我还要争论下去,不弄个明白绝不罢休。争取能在告别人世之前看到书稿成书。”1984年5月,这部浸透孙佳讯先生心血的书终于由齐鲁书社出版了。
  在这部书中,孙佳讯对《镜花缘》的创作过程进行了更加凿实的考证。考证称,李汝珍在板浦久作寓公期间,自嘉庆二年(1797)始写《镜花缘》,初稿、二稿成于板浦,嘉庆二十二年(1817)在板浦最后定稿,次年即1818年在苏州刊刻问世。是李汝珍亲自带着书稿到苏州一刻坊监刻的。这一年李汝珍54岁。当苏州校刻的初版还没出来,就有人先将二稿传抄本在江宁(南京)桃红镇私刻畅销,足见这部“讨论妇女问题,主张男女平等”(胡适语)的书何等受人欢迎。道光元年(1821年),经李汝珍修改的《镜花缘》在苏州再版,不仅有许乔林的序,书末还增刻了孙吉昌的《松石歌》。道光八年再次修订,由广州芥子园书坊刻版。先后印行了七次。
  被称为“花样全翻、异境天开”的奇书《镜花缘》,出版后在江南和全国发生影响,也引起了成书之地海州的震荡。这里有人说“《镜花缘》骂遍海州七十二行”,甚至还有人“对号入座”,说李汝珍写在书里的“小婆子养的”、“一只眼”等骂的是许乔林,遂招致许氏家族和富户盐商对李汝珍的不满,许李两家密友与姻亲的关系终归破裂。许乔林开始挤兑他这个外乡姐夫,在自己编撰的所有志书、文集中,坚决封杀李汝珍,不收入他的片言只字,更绝口不提《镜花缘》。李汝珍身陷困窘的绝境,不得不放弃他原来拟写《镜花缘》二百回的计划,只刻印了一百回就再也无法续写下去了。不久,他便离开这个使他成名又使他伤心的小镇,一说回了大兴,一说去了扬州。十几年后,贫困潦倒的李汝珍客死他乡。那年大约67岁。孙佳讯对李汝珍的生平考证,虽然只记录了29年,但提供了李汝珍最重要活动的第一手资料,《李汝珍生平年表》成为国内学术界普遍认可的权威性版本。
  在长达60年的《镜花缘》辩疑中,孙佳讯先生锲而不舍,严格治学,为论证和维护李汝珍的著作权作出了独特贡献。1990年4月9日,82岁的孙佳讯在南京病逝。家乡人民十分怀念这位不求功名但求真理的学者,在政府编撰出版的《海州名人大辞典》中,不仅介绍了孙佳讯,还收录了在此度过宝贵年华的李汝珍,并为其修建了纪念馆。他们都成为故乡人民的骄傲。(下)